第06版:榕江新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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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9月4日 放大 缩小 默认        

难忘月亮山
○陈绍新
 

  由于它遥远、闭塞,处在崇山峻岭之中,不通公路,不通移动电话,不为外界所认知的原因,它的原始和古朴,它的鲜为人知的习俗,使得这里一切无不呈现出一种感人的单纯性或惊人的丰富性。

  岁月剪不断的炊烟袅袅地从青黑的瓦楞间升起来,然后缥缈地淡去;不染尘埃的阳光一朵一朵落在寨前寨后的古树、细瘦的环山田、七色晕的野花、青草和牛背上,很有那种乡间意味。这是月亮山腹地鲜为人知的苗寨加退,苗语意译为:一个牧草丰富的地方。仲秋时节的加退是明媚斑斓的,如同苗女灿烂的笑靥。然而,此时吸引我们注视的是一幢幢依山势而建,鳞次栉比的古老木屋,它们一律以山区特有的柚杉建造,工艺粗糙而古朴,仿佛刻刀下的一幅高原版画,神秘、静谧、安详中隐隐透出诗情与梦意。

  我们坐在张承发支书的木楼上,一边欣赏苗寨特有的景色,一边与土著张老选摆谈有关苗家人的风俗。原来,这里苗家青年男女相爱既是传统的,也是自由的。所谓自由,是指女到男家成亲后,再回娘家认亲,当地俗称拐婚。拐婚男子到女方家认亲,认亲费必须带有两个“3”,或33元,330元,或3300元,若男方的认亲费仅为33元,女方父母也不需购物陪嫁,只将此费购买酒肉,邀至亲一聚,说明女儿已婚嫁。但这里苗家为什么要用“33”这个数字?它是山与山的谐音,还是苗家祖先认定的吉祥数字?也许其中隐藏着某种不可示人的秘密。

  这里苗家的丧葬习俗更是古老得令我们不敢相信。寨上死了人,人们把死者抬放在木板上,用布盖住脸和身。然后,全寨家家户户,拿来大米和自酿的米酒,死者亲属则宰牛或杀猪,全寨人集中在一起吃饭、守灵。苗家习俗,死者只停放一夜。葬礼也简朴而自然。他们从山上砍来木棒、山藤,扎成像担架般的笼子,第二天中午吃罢酒饭,便把死者放进“笼子”,四个壮汉轻轻抬起来,人们一路鸣火铳,放铁炮为死者送行。死者的灵魂安息地是一片古木青葱的山坡,是这里苗家生命的终极之地,没有隆起的坟堆,没有墓碑,更没有清明的祭扫、祈祷、跪拜:在苗家人心目中,人的生死都是自然之象,对逝去亲人的怀念只能铭刻在心上。对苗家这种“生不忧,死不惧”的通达境界,我心灵受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震动。

  苗寨之夜是神秘静美的,一轮山月把远远近近的群山沐浴得迷离朦胧,如在柔和的灯光下隔着纱帐读你的新娘,比白昼的所见似又多了三分魅力。忽然间,一阵隐约的、如泣如诉的、让人心动不已的声响有意无意地荡来。怀着解读它们的思想,我寻声而去,见到月光与灯光交织的木屋里,一些年青的男女在喝酒唱歌。仿佛谁在召唤我似的,我走进去坐在一个角落静静地看,静静地听,我果敢的举动只为真实的领略一种鲜为人知的感觉。我没有想到,月亮山的苗家对爱情那样执著,当他(她)们向一个异性以歌倾诉爱情或以酒表达敬意时,那歌是必须还的,那酒也是必须喝的,确实不会还歌抑或不胜酒力的,就要“放鱼”,所谓放鱼,其实是在酒杯或酒碗底下放一些钱(数额大小不限),请歌者或敬酒者代喝。当我向身旁的青年后生了解到这些,我就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。我听不懂苗歌,可我感觉得到那些抒情的歌子非常的古老和优美,表现出强烈的情感和生活的欢乐。逐渐地,我似乎进入了角色。我的沉湎,我的感动,在心中烙下视觉印象,成为一段难以磨灭的记忆。

  在加退苗寨滞留的日子是短暂的,在月亮山滞留的日子也是短暂的。世间有些事情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忘却,有些事情却不会忘却,永远不会。古老、神秘、美丽的加退,仿佛我不惑的精神家园,许多年来一直占据着我的心房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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